公车记忆

19 12 2008

我的心中有一辆公车,运载着一罗罗我童年的记忆,以及外婆的点点滴滴。

很多时候我在希望,我心中的这一辆公车,能够载我去寻找我童年的外婆。然而,我心中的公车却只有载着单程的岁月,把记忆的童年筛落在成长的许多驿站里。有些驿站依然拥挤着记忆,有些则已荒芜得冷寂,甚至没有麻雀的啄食和乘凉的树。

拥挤的记忆总是浮现着似曾相识的一些些面孔,我努力的摊开外婆那皱褶着慈祥的脸庞,印象中模糊又不模糊,或许给岁月的泪水和鼻涕洗涤得再也无法阐明。我始终依然很是感动。因为外婆的故事总是掺杂着泪水和鼻涕,模糊的脸庞娓娓叙述着陈年的故事。故事由始至终都是环绕在唐山梓里。

在童年的光景里,有一辆公车开始启动,然后在我心中川行着。

川行的公车在我认识字以后, 51号就开始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51号公车,从此对我蕴着一股无以名状的亲切,并拥挤着陈年的回忆。

它丈量着我和外婆的距离,丈量了我的成长岁月。

孩提时,外婆的家就在51号公车的“车头”。“车头”,即是公车总站,那时候的长辈们都是那么说的。51号公车头就在那乡下的山芭老店屋外,而外婆,就住在那锌板店屋里。那是舅舅经营的咖啡店,店里偌大的座位总是不时的歇坐着好几位穿着公车制服的司机或剪票员。那一个年代,只要是51号公车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都是店里的常客,至少都认得咖啡店里的老婆婆,我的外婆。

毕竟,在那乡间里就只有舅舅经营的这一家咖啡店。

印象中,店里总是脏兮兮的,石灰地上总是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烟头。外婆总是宿命的坐在屋檐下的桌椅上,和屋外的大树一起乘凉,偶尔用剩食喂养溜跶片野的狗儿。

所以,51号公车头咖啡店的阿婆,凡51号公车的工作人员都知晓。

还依稀记得。那时候当母亲有给外婆送上东西的需要时,母亲会搭车到合乐路的“乌桥头”,51号公车的另一个总站,然后揽上一辆即将出发的51号公车,烦请剪票员代劳转交。那是新加坡还有公车剪票员的年代。

那时候的乌桥头,51号公车总是一排排的停在路旁,拥挤在经已狭窄的路上。对我来说,髫龄的51号公车始终运载着许多许多我到外婆家的希冀。印象中,在好几个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在转换公车的车站里瞧见了喜悦,瞧见了外婆从51号公车上跌跌撞撞的拾级而下!那种欢悦如今业已随公车的绝尘而去。

我心中的公车,在我中学三年级的那一年,开始跨越国界。

那一年的学校假期,我心中的公车演变成长途公车,跨越了漫夜的旅途把我运载到马国的吉兰丹洲。我毕生头一回老到马来西亚的北部,来到了外婆离乡背井后,南下落脚的乡镇。这一落脚,就落了近三十余载的光阴,舅舅成了家,开始开枝散叶,母亲和阿姨也接踵成长,然后再迁徙星洲。

十五岁的心,走在马来人众多的国度里,我尝试去揣测着外婆当年的脚步,推想目不识丁的外婆当年是怎么样的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扶养岁月,如何的用劳力去替人家洗衣服,洗出三餐的温饱。外婆打捞的水又是来自那一口井?我摸索着脚步。

带着一口源自家乡的兴化语,外婆在斯地寻觅到了立身之地,善良的心后来还肩背了收养阿姨的成长。生活大学教会了她一口带着浓厚兴化乡音的马来语,在这里沟通了三十余载;不谙马来语的我,却在吉兰丹努力的搜索了七个日子,带回家了一包袱的问号,却来不及问外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那年,黑暗很骤然的笼罩了我心中的公车。

日子瞬息摸黑。外婆静静静静的躺下,脸颊上褶皱着毕生的奔波的皮肤很安详的垂落着沉寂,眼睛很累很累的把风景永恒的掩蔽上,老人家的呼吸划上了休止符,陈年的故事不再重复,我的记忆开始冷不防的裂出了悲怆的创痕。

我心中的公车变成了黑色的灵柩车,外婆一个人很严肃的躺在里边。

那是老人家最后一次乘搭车子,从那51号公车头出发,乘上人生路上的最后一趟车程。这一趟,把外婆载到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我每每从梦中泪醒,总发现我和外婆的距离从此无法丈量。

51号公车头,残留下了萧瑟的回忆。仅存的,是冷漠的风,舞弄凋落满地的黄叶,以及流离着三两只野狗的茫然无措,再再觅寻不着外婆善良的餐食。

外婆回返老家了吗?就象当年老人家“做唐山”一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小时侯大人就是这么说的。这一回,一去却不复返了。

“做唐山”是在外婆七十岁那一年的事。她兀自回返了家乡,了了几十年来的心愿。

那一年,她终于带着累积了三十余年的思念,以及千万个日子的牵肠和挂肚,把三十余年来的感情积蓄带回家乡。老人家重新踏上了家园的土壤。

外婆把她对乡亲的爱与关心,拼命的挤压成满满的一个木箱子的旧衣服旧东西,挤得一点儿也不能呼吸。那一年,我才三岁,那木箱子整整高过了我一个头,宽度大约可以把四个我给挤了进去。我相信,外婆肯定也挤进去了不逊于对四个我的疼与爱。

外婆在驳船码头上了小船,随着那个年代还依然散发着臭味的新加坡河去到了大海转登上大艘船只。期待着回返家乡的温馨,外婆在海上漂荡了一个星期多的殷切。

到了大陆,过海关的时候,外婆的木箱子被关口官员给翻开了满地。七十岁的老人家很努力的,不放弃的把所有的东西毫无遗漏的逐一收拾起,满满的挤着压着,装回箱子里头去。

结果外婆在汕头上了岸,青年的大表哥在码头迎接。

终于,老人家见到了一直映现在鱼雁之中的大表哥。

大表哥的面孔不再局限于薄如蜻蜓翼翅般的信纸上。

湿润润的心淌出了蕴藏在南洋的热泪,外婆拥着大表哥抚着孙子的头发,这还是毕生头一回见到了自己的孙子。

然后外婆和大表哥就在公车上颠颠簸簸着泥沙路,一路颠簸到福建省的莆田老家。听妈妈说,当时的交通还是非常不便利,外婆和大表哥整整颠簸上了一天的路程。

若干年前的一个初冬,我和姐姐约好,我们要回到外婆莆田的老家。我们要去追溯寻找一些些翻腾在童年记忆里的零稀景象,有似外婆泪水和鼻涕混淆的脸庞一样模糊。

我和内子,还有爸爸妈妈,从新加坡飞到了香港,和来自加拿大的姐姐一家人会面。然后我们举家前往外婆莆田的老家。

结果我们一家大小共八人抵达了莆田市。从市区到村落里,我们唤来了一辆公车,是一辆小型的面包车。大小有如当年运载外婆的灵柩车一样。

在司机的唆使下,我们八个人和近十个大大小小的包袱,被很努力的拥挤入整个车厢里。大侄女的双腿给妹妹坐麻了,我和内子像极了蜘蛛人,努力的撑着车墙和车顶。我顿时联想起了大学里的挤车竞赛。倘若这些乡民参与那挤车竞赛的话,想必很有可能会创下健力士新纪录。

于是我们颠簸在那铺满大大小小石块的泥路上,颠簸得很厉害,是外婆离乡时那惘然的抽搭?还是她老人家回乡时不禁的激动?

一路上断断续续的询问之下,我们抵达了外婆的村落灵川,在颠簸了半个小时的路程以后。我们见到了,见到了,黑白照片里的表哥表嫂们,常挂在外婆嘴边的一点一滴,我们慢慢慢慢的拾缀。

在外婆的老屋宇的客厅口,我们看到了那一个藏在我心中一隅若干年了的木箱子,那一个置放在想象中的记忆里的木箱子,那一个挤满了外婆的乡情与爱心的木箱子,如今散发着把满屋子盛得满满的亲情和惦念。

我很希望,我心中的公车,能够把这景幕和讯息运载去给我童年的外婆。我相信,老人家会开心的把皱褶的眼睛给笑眯成一条条,好比兴化面线。

我们在故里,勘正了许多记忆,拼凑着许多小时候外婆所说的一点一滴。我的眸子逐渐模糊的翻腾着童年的外婆的点点与滴滴……我要去寻找我童年的外婆。

我心中的公车载给我了希望,载我到外婆的唐山梓里。结果,这一辆公车,圆了我几十年来的梦。那是在第三天的凌晨五时,我们约好。我,姐姐和妈妈摸黑来到了表姐的家。表姐家门口,没想到一早就已经来了好些人在排队等候。

表姐迎接了我们,不一会儿就点上了香,嘴里念念有词的,然后吟起了凄宛的歌曲,双眼开始翻着白,带来了激动的腔调。

有通灵本领的表姐,把外婆带给了我们。

老人家一直紧握着我们的手,道尽她的快慰和思念。老人家操着表姐浓纯的兴化口音,我摸索耳朵,耳朵捕抓着点点与滴滴。

在掺杂着泪水和鼻涕的言语中,我很努力的聆听,聆听到老人家的开心不已。开心不已我们遥遥的来到了她的老家。岁月飘摇,飘摇了半个世纪后,我们这下一代人,得以相识相认,那一分庆幸,老人家开心不已。二十多年的诀别,母亲在外婆的眼里经已苍老了许多。无疑,时间不羁的摧老了母亲。

外婆生前颠簸着岁月,从来就未曾拥有过乘搭飞机的经验。

兴兴然的,老人家却跟我说,她乘塔了飞机,乘塔了飞机去了香港,去过加拿大,而且还跟随着母亲周游着各地。老人家一直在我们左右。

那一刻,我们交谈,很多很多话,太少太少时间;似是许久,又似短暂。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老人家问姐姐,是否还记得如何禅念观音经。事后,和姐姐谈起,我方才确确实实意识到其中的蕴意。幼小的姐姐常常跟随着外婆,学老人家拜观音,也学习老人家禅念观音经。记忆的公车把时间倒流运载,运载到一个我还是牙牙学语的年代。

再三嘱咐,外婆要我们日后再度回返故里。熟悉的口吻恍如昔日,我们在51号车头的老店屋,夕阳西垂,我们和外婆道别,老人家叮咛着,要我们日后常到店屋去,熟悉的口吻再三嘱咐。始终没变,老人家以往的性格,很清楚的一再呈现。那一种亲切与熟悉,划出我们面颊涓涓两溪。

其实,生命中,只要有记忆能够恒久着意义,那就令人惬怀了,不管是荒芜得冷寂,还是拥挤得难以呼吸。我相信。

我们离开了外婆的唐山老家,记忆留在生命的驿站里。

心中的公车继续运载着单程的岁月。

 





遥寄阴阳

22 02 2008

(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 ever: I was wrong

.—W.H. Auden- < Funeral Blues> ) 

亲爱的爸爸,接近死亡,需要勇气。           

 其实,我们都没有勇气。然而,我们终究得去面对,无论勇气与不勇气。           

在浩浩淼淼的生命源泉中,我们未曾去正视过生命的尽头。我们从未去做任何准备,是有若干的悸怕,是有多少个不愿意,你由始至终,没有提起,我们也不敢言语。

每一个人都得去面对自己的死亡,其他人无可分担。

 

 

 

因而,我的无助倍增了我内心的痛苦,在多少个恳求的泪光下,仁慈的医生始终下判你寿命的终极性。那是一种无可奈何,没有人愿意。抱着生命中总有奇迹的希冀,我努力不懈的打听四方,寻觅沙漠中的点滴晨露,望能汇集成河。

永远残酷的现实,我永远还是不愿意接受。

前年,你和妈妈到加拿大和姐姐一家人聚住。两个多月后,一个炎阳天,骤然霹雳。哽咽的姐姐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颤抖的声音,你的右肺长了一颗肿瘤。我的五脉俱乱。

在立即送你回国治疗的多伦多机场内,姐姐说,看到了你潮湿了的眼眶。姐姐在偷偷的拭着眼角。因为怕你伤心,就如你一向来不要让我们伤心一样。印象中,我从未见过你流过眼泪。你外表的坚强,从不让我看到你内心的痛苦。所以,我可以想象,你当时是如何的抑制住红了的眼圈。

在这一年半里,你如一的过日子,关于死亡,未谈及半句。你很努力的和我们合作,做深呼吸,做步行运动,尝尽了西药、化疗、电疗、中药、土方药,还有食疗。我们每一两周到餐馆吃饭,你都乐意的一起用飨,不管是中餐、西餐、抑或印度餐。后来,在一次和你交谈中,我方才从你口中了解,其实你不怎么会欣赏印度料理。

深夜,从你不歇的咳嗽声中醒来,我们用心的给你拍拍背。你很努力的配合,最终把肺里的痰给咳了出来,得以安眠。几个月前,多少个晚夜,你的痰中开始掺杂着了血液,你静观了一会儿,始终按捺住心绪的硼乱,然后抬起你深邃的眸子,看着我,泰然的说,“没事,去睡吧!”。

见到深红红的血液在你的唾沫中,彻夜,我辗转难眠。内心淌着恐惧,脏腑在灼疼,嘴里喃喃向神灵祈祷。

你由始至终顾及他人感受的爱心,让我感伤。因为,我们都心理有数。

亲爱的爸爸,你的清醒与智慧,我是很明白的。

两年前,我和你一起去成都。你在坐着等我去买东西的一个下午,忽然间昏迷了。结果,惊慌的我赶紧叫救护车把你送入院,又扫描又验血的,检查之后医生给你吊葡萄糖水,不一会儿,你慢慢的苏醒过来。

因为你担心山路颠簸,一路上就没吃太多,加上天气寒冷食物消耗得快,再服上血糖的药,你因血糖过低而昏迷。在你醒过来以后,我快直的跟你说: 

“爸,你吓坏我啦!”

“你是我的孩子,爸爸为什么要吓你。”你那睿智的眼眸,滟潋着爱惜之情,向我说。你始终是不愿意让孩子担忧的。 

亲爱的爸爸。三十八年前,你努力的撞击,以及母亲的激昂,促使了我的形成。你和妈妈赋予了我生命的始端。不管是刻意经营还是意外呈现,我们从此萌生了父子情缘。我要感谢你给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呱呱着地,混沌中我来到了茫茫人世。

懂事以后,记忆里,你一直鼓励我们要用功读书。因为,当年你兴兴然的拿了成绩去报读中正中学以后,拮据的家境则断绝了你的书卷味。所以你常常说,只要我们会读书,纵使没钱,需要借贷大耳窿,你也不惜供给我们求学的机会。

做父亲的,总不希望孩子有类似的遗憾。

我大三那一年, 你刚好从公积金户口领取了一笔约七千多元的退休金。你一生中没有什么积蓄,毕竟,每天赚来的钱只足以用来餬一家六口。所以,那退休金,对你来说,相信是不小的数目。当时,我需要写毕业考查报考书,你不假思索,给了我四千元,唤我去买一台电脑。你不吝惜,因为重视儿子的学业。我一直铭记在心。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切,奠基了今日我的所有。 

亲爱的爸爸,你走了。

你要走的时候,我给你拨音乐,拨你生前爱听的歌曲。我给你拨了邓丽君的怀旧歌曲,我给你聆听你最爱的《扮皇帝》。

邓丽君的嗓音在沉郁的氤氲中盘旋。我衷心的谢谢你,一番关怀和情意,如果没有你给我爱的滋润,我的生命将会失去意义。

亲爱的爸爸,我知道你是听到的。

那一首《扮皇帝》,是你在好几年前,天天到大巴窑探顾二哥的两个儿子的时候,闲余之暇在大巴窑中心的市场上收购的旧光碟。《扮皇帝》是你喜欢的歌曲,也无形中伴着我的岁月成长。

歌曲潋滟着往昔的影像。

年轻的你,黄昏时分,劳累了一天的德士生涯,“收车”回到那二房一厅的屋子里。光着黝黑的上身,打开了唱机,拨起一片黑色的唱片,悠扬的曲子荡开了来。红舌狗流离在嘴边的间中,你偶尔哼着歌,那是有收入的漂亮日子。在你日日含辛,没有周末和假期的工作生涯里,我们长大。姐姐开始了工作,我们接代妈妈来自马国的老朋友,我们到大酒店的卡拉OK。你点了《扮皇帝》,到台上和公关小姐对唱,不疾不缓,麦格封扩扬了你潮州音浓烈的歌声,那是一片欢天喜地,我们欢腾了一个晚夜。我从此知道你爱《扮皇帝》。

十年前,你真扮上了皇帝。我们在北京,在天坛里,你穿上了龙袍,坐上了轿子。那一张你颜欢的皇帝照,我会好好收藏起来,在家里,在心底。 

亲爱的爸爸,你走了。你走之前,还带给了我们许多愉悦的时光。你原本已逐渐昏沉,呼吸开始缓慢了,眼皮已不再撑开。医生说,你会慢慢的开始呼吸乏力,然后窒息。苏醒的或然率,非常的低。你却很坚持。我们不停歇的鼓励你呼吸,劝你撑下去。姐姐在加拿大即刻就赶着回来,你的女婿和外孙们也要回来看你。因为爱,让我们更为关注。大哥,二哥,和我,守候在加护病房外。我们不眠不休,轮流进去看你,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护士说,我们的家庭感情非常的浓烈。

姐姐回来了。匆匆从机场来到了医院。我们怕你放弃,所以姐姐压抑着情绪到你身边若无其事的呼唤你。你意识到了她的归来。逐日的,你的神智开始好转起来。你的亲戚朋友都来看你。近乎两个星期的光景,你慢慢慢慢清醒了来。

你开始找你的戒指和手表。毕竟戒指有着你的许多回忆,还有你和妈妈的订情信物。手表却是你一生人爱好的饰物。记得我们小时候,手表都是你买的,你还用手表来鼓励我们读书,鼓励我用功考入立化中学。你的罗斯劳士表,是姐姐开始工作后买给你的,虽然不是你心仪的那一个系列,你却很爱,纵使你自己有好几个手表。

你瞳孔开始恢复了你深邃的睿智的眼神,你模糊的言语开始清晰。你开始找要见妈妈。因为爱,我们更加害怕。害怕你醒后会给我们什么交代。结果你都没说什么,你在乎的,是没有买饭给一直在照顾你的女佣吃,在乎我们有没有倒茶水招待来探望你的亲戚朋友们。你开心的见到了你的儿时玩伴,看到了你风尘仆仆归来的女婿和外孙们,看到了你的家人和孙子们,还有,你笑开来的抚摸你想念的“狗仔”,我十七个月大的小犬;这段日子以来他日日和你为伴,你看着他的长大。

原本还以为你眷恋户外的阳光,悦耳的鸟声和葱翠的树。

后来,我才明白,你是不舍得我们的,更不舍得我们伤心。所以你醒过了来,逗我们欢乐。你用潮州话诙谐的说:“嘅‘扑姆’(指女佣)讲我没戴牙齿说话不准”。你逗女佣,指着一个粗胳膊的护士顽皮的用双臂比着肥胖的意思,让她欢笑不已。你要帮照顾你的护士小姐握住牛奶袋,方便她为你增添牛奶。护士小姐说你很可爱。你老来乐观知足的态度,让我们更加依依。你开始要喝咖啡,要吃肉骨茶,要吃山猪肉…………我们三兄弟陆续给你买,你吃了你要的咸菜鸭,猪杂汤,以及山瑞。

恶毒的肺癌蔓延到脑袋,我们选择电疗来缓解毒虫的侵袭。可惜,未来得及最后的第五次电疗,你神志开始不清了。

我们祈祷你的一再清醒,肺炎却一再来袭。你的病况日愈欠佳。

亲爱的爸爸,你一直都很努力。在氧气表上下起伏得剧烈的情况下,在昏迷中,你合作,你努力的呼吸。坚持的等了一个多小时,救护人员姗姗来到,我们把你带回了家。

医生说,你要离开了,叫我们给你做最终的安抚。

妈妈,姐姐,哥哥,我;我们都在你身边,压抑着动荡的情绪道出最后的诉说。

小时候,你常常跟我说,你的父亲离世得太早,你没有什么机会报答他。所以我很珍惜我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做儿子的,总是在你的遗憾中拾取教训。你临终的那一刻,我亲口向你道了谢。道谢你给了我二十多年的养育和教诲,还给了我十多年回报的光阴。虽然十多年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我们有了充实的岁月,沉淀为往后的记忆。

爸爸,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照顾妈妈的。

我们姐弟们先后给你说上最终的心理话,其中交织着各自的浓郁情感。

然后,我们给你穿上你的戒指,帮你的罗斯劳士表调时间和上链,姐姐开始给你戴上。戴上手表的当儿,姐姐向你道歉,道歉没有给你买上你最爱的那一系列罗斯劳士。你忽然间打开了眼睛,眼珠激动的左右晃了晃一阵子,看了看我们最后的一眼以后,你开始没了呼吸。

爸爸…………我们的颈项,青筋痛心地拉得紧紧。

你走了。 

(Stop all the clocks, cut off the telephone,

 Prevent the dog from barking with a juicy bone,

 Silence the pianos and with muffled drum

Bring out the coffin, let the mourners come

—W.H. Auden- < Funeral Blues> )   

亲爱的爸爸。写这一篇文章,我需要勇气。是你给了我勇气。

我断断续续的,在深夜里,在凌晨中,在没了人的办公室里,在出差的旅店房间内,拿起了勇气来作文章。泪水在我笔尖流露着说不完的伤悲,最终还是得要有一个完结,就如你的生命一般。

如果生与死真的有那么的一道桥梁,就是在那一晚为你做公德时,我们送你最后一程的奈河桥。潸然一片,又奈何。心中涌起那股无奈的空荡,永着思念的神伤。北京天坛里再也找不到你的足印,跫音在风谷里回响,缥缈无迹。耳朵在寻找那潮州音浓烈的扮皇帝,声音在桥上湮远而去。           

亲爱的爸爸,你上路了,路途险恶,要珍重。

等到我的那一天,我们父子缘,再叙。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 come to any good.

 

 

—W.H. Auden- < Funeral Blues> )

安息,极乐。 

 

不孝子泣笔。

 

 

P/S:亲爱的爸爸,今天是你老人家离世后,七七四十九天之祭,允许我以一篇拙文,悼念你给予我们的爱。

 

 





剑与超人

28 08 2007

每逢农历七月总会有盂阑盛会,总会有戏棚搭起,听说那大戏是做给‘好兄弟’看的。在我的脑海里,街边大戏总是农历七月分的象征,象征着一种童年时候的热闹。那是故居邻里的热闹,如今亦已逐渐消失在新时代的新镇里。

犹记孩提时候的农历七月,吃完晚饭后,我老爱和家人到戏棚下看大戏。化妆得浓郁的女子总是幼小心灵爱恋的对象,尤其喜爱跑到戏棚后边目睹戏子们的涂涂抹抹,涂上了我的遐思,抹上了我的幻想。倘若我将来长大了,我要娶个太太,朝朝扮得如是美丽的在家待我办完公回来。

还记得小时候看大戏,特别喜爱‘新麒麟’戏班。因为这戏班总有飞来飞去的景幕,在关上灯了以后,有时还会有一个葫芦和一把剑在布景上比试。我酷爱非常。那时候,矮小的个子总是被攒动的人头阻挡住视线,每每总是骑坐在姐姐哥哥们的肩背上观赏,每每把自己梦幻想成会飞的剑客。

记得幼稚园的时候,班上一位女同学的母亲总是很疼我,时常会买些东西给我。曾经一度,我还被怂恿下称她为陈妈妈。有一天,陈妈妈送了我一把剑,我实在乐得不亦悦乎。

那是一把塑胶玩具剑。依稀记得,当时电视台夜间正播映着台湾的武侠连续剧“保镖”,商家趁随着“保镖”的家喻户晓,而推呈出了这新玩意儿。在那时候,如斯的一把玩具剑价格实是不菲,相当于一碗云吞面的价格。一碗云吞面的价格,在三餐温饱的顾虑中打转的日子里,孩提的我就是未曾敢痴想能够享有这样的一把玩具剑。所以,那一把剑带给我了无法言说的开心,把我落实那‘会飞的剑客的梦’的距离给拉近了些。

但是,陈妈妈的梦,却始终没有落实。后来,我才慢慢慢慢知道,原来陈妈妈只有一个独女,她一直在期盼着能够拥有个儿子,在寄望着收我为她的儿子。我当时无邪的智慧万万也不会去臆测到大人脑袋里装有狐狸的巧思。

不管怎样,有了剑,我就要开始飞鸿展翅。我把被单绑在颈项上,把自己想象成会飞的武侠豪杰,然后把房间的木窗口给关上,在阴暗的斗室中隐隐然的开拓着自己在飞的意象。 

后来,有一天,剑断了。

剑是被一个幼稚园男同学给弄断的,在我家。在那时候,那把剑对我来说是何等的宝物。毕竟,家境不是很宽裕的我是非常难得能够拥有如斯的一把剑。

剑断,情断。

我流着眼泪,狠狠的骂了他。

我把认识中有多少的脏话词汇都给搬了出来,仅是惟恐词穷而已。

我小时候总是非常珍惜我的玩具。所以,谁把我的玩具给砸了我的记忆尤其清晰!

其实,把我的玩具给弄坏的事件一共有两回。除了宝剑一事外,另一事件是关于我的Ultraman 玩具。

还记得那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病了,父亲带我去看医生。

在等候看病的间中,父亲带我到隔邻的杂货店去,给我买了一个Ultraman公仔。因祸得福,我很爱不释手的玩着这个Ultraman。印象中,这个Ultraman的头形不是完全的“咸蛋”样貌,但我知道他是Ultraman兄弟行列中的一分子,至于到底排行老几,那时候家里也只有二哥知晓。

毕竟,年幼的我,还不是很会看得懂电视节目的全盘故事。那时候的我只晓得盲目跟随哥哥们追踪着Ultraman节目,电视里黑白影像中最深刻的始终是:超人很快的就会变身出现,然后双臂交叉后就会发出威力无比的电光,怪兽被电了一阵子后就会完蛋!

因此有了新玩具,我很开心的把玩着,始终爱不释手的,动不动就交叉着双臂发电,把家里人都当成了怪兽。Ultraman充塞了我那颗天真的脑袋,开心久久不已。

翌日下午,二哥一位住在邻里的同学跑到我们家来玩,向我借了我的新玩具去看。在他再三的游说之下,我姑且借给了他。哪里知道,这一借就借出了祸根。他拿在手里扯来扯去的,竟很不规矩的把我的Ultraman的手臂给扯断了。刚刚买了不到两天的玩具,也只有因为生病方才能够拥有的玩具,就这样给断成两截,身手异处!

我很不甘心的嚷着要他赔,他却穿上了拖鞋就一溜烟的逃之夭夭。然后好一些日子不敢再上我家来。

那一天,我小小的心灵哭得很是伤心。那时候,我无知的脑袋还期待着他的赔偿。

结果,幼小心灵的伤痛在失望的日子里一天一天的沉淀成了过去。

两年前,有一天,我又生病了。

我到邻里新开张的一家诊所去看病,恰巧邂逅了我二哥的那一位小学同学。原来,他已当上了医生。他用听筒一边给我诊断,一边慰问了我二哥以及父母的近况,然后开了药方给我医疗我的病症。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诊断出,我龄时候的那一个伤口,也没有听出那Ultraman的手臂给扯断了的心酸





时光恋歌

22 02 2004

生命里开始荡漾着一首歌。张清芳那尖柔的歌声,唤动了我的青涩年少。

“从你信中我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在你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孩我知道爱情不能勉强但是我还是无法释怀……”

十六岁的血液荡漾开来,我开始谈起了恋爱, 和《这些日子以来》。倘若让我选择用一首歌来记载我生命中的时光,《这些日子以来》叙述了我黄城岁月的开始。那是初升上高中的前三个月,也正是张清芳这首《这些日子以来》的流行时期。每每迈步在黄城回廊时,总会不经然的邂逅某会所传来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尝试按捺住胸口的跳动。其实,歌词没有什么实际的贴切,也没有什么意示我的心情,如果说有,或许就仅有“无法释怀”可以道出我的内心。那段时日,我的心依然悬在里峇峇里路母校校舍的一隅。记得中四那一年,母校为了筹备三十周年庆典,敞开了合唱团的大门,开始招入男成员。我也懵懵懂懂的和三两位好友加入了其团体,却始终有点儿别扭于其阴盛阳衰的局面。然而,为了母校三十周年的演出,我们在十二月的假期里付出了不少的努力。那段日子,我们一伍十余人,包括了我的几位好友,以及小我们一年的学妹们经常一起排练。排练之余,我们去泡快餐店,去泡电影院。后来,我开始和其中一位女孩很谈得来,电话铃声经常响起我们的涓涓话语。然而,涓涓话语了若干个月,随着我踏入了黄城,我们见面的次数也随着少得可以凭吊。再后来,那电话铃响声也淡淡了去,女孩也渐渐淡出了我的日子。一个短暂的日子,却留下沉缅的最初。每每张清芳的歌声飘扬起来,总是飘扬起我在黄城回廊迈步的印象,飘扬起我初入黄城的日子。

生命里开始荡漾着一首歌。其实,在我成长的岁月里,飘扬着好几首歌曲。

  I, I don’t want to be a heroI don’t want to die for youI don’t want to be a heroOh send me off to warIn a far away land…………………………         

 Johnny Hates Jazz 的《I Don’t Want to Be A Hero》总会撩起了我的绿色岁月,毕竟它陪了我在德广岛上度过三个月的晚夜。那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离家。我的包袱,开始塞起了一件又一件的物品,衣物、日常用品、驱蚊剂、照片、许许多多用来打电话的一角硬币、离愁、以及父母的叮咛;快要满了,我赶紧挤入我的步听机,还有一位女孩送给我的一片卡带。那首歌,就收集在卡带里。我把拉链给拉上,把以往的生活世界给隔离了, 前往一个遥远的岛屿。我开始了另一段生命历程,没有诗,也没有散文。在岛上的每一个夜晚,我总习惯在熄灯后,在摸黑中带上耳机,然后耳畔开始漾起了《I don’t want to be a Hero》。那音嗓,在寂静的夜里给予了我精神上的冲刺,Johnny Hates Jazz的歌声就这样随我入眠。每一个疲惫的夜晚,我还未闭起眼睛就已开始做梦,梦见了那女孩;我的梦还来不及结束眼睛就得急忙的睁开,感情和肢体上的折腾又急忙从新的一天开始。           

迷迷糊糊的,三个月的岛上岁月熬过去了,女孩却也离去了。三个月的青青日记,没留下什么,如果说有,是一首歌的情愫;《I don’t want to be a Hero》依然会拨动起岁月的情怀。

生命里开始荡漾着一首歌。大学一年级,我欣然搬进了南大宿舍,开始另一个崭新的路程。我的室友带来了收音机和若干卡带,为小小的空间增添了不少声色。其中,伍思凯的《寂寞公路》给我留下了许多的回忆。

New York, Dallas,Los Angeles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想念、等候、流逝的梦寂寞公路每寸都伤痛……   

《寂寞公路》拨开了我耽恋的曾经,在大学宿舍的角落里那一段日子,我常常在宿舍里读书;偶尔累了,放眼欣赏窗外的景致。有时候叩门声响起,门外走进来了四楼的女孩。女孩总是一贯的捧着莫名的书本做努力, 茫然于功课的压力。我积极的为问题作解答。我却久久未曾解答自己的问题。每一个落单了的下午,我在宿舍里的小房间里大声的播放着《寂寞公路》。我躺在床褥上,静静的聆听着 “New York, Dallas,Los Angeles,…”这里并没有下雪,却有想念、等候、和流逝的梦梦魇里总蕴有温馨的旋律,我继续无法厘清自己的情绪。然后我用两手臂顶着书桌, 用两手心托称着两腮,不在乎窗外走漏了多少风景,让岁月悄悄的随梦流逝。

说好不让你再流泪迷惑的我不知是对是错……小伍的声音,飘溢着我大学岁月里的点滴。

生命里开始荡漾着一首歌。无印良品的《每一次喊你》倾泻我孤身在日本的一段生活日记。

1998年初,生命中开始了一个转折。在冬天和春天交替的时季,我只身飞往东京去工作,没有携带什么,只有随身携带了妻喜爱的光碟《胡思乱想》,还有对妻的思念。

“夜色渐渐迷濛想妳的心有谁懂何处吹来的寒风感觉好空………”

多少个周末,我独自一人在那三房二厅的屋子里度过。偌大的空间,光良的声音反复回荡,填补了我空荡荡的时光。记得那时候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下雪,在一个被寒气逼醒的早晨。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往户外俯望。哇噻!雪花徐徐飘落,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愉悦,立即拨起电话,把远在赤道上的妳给予吵醒,也顾不得岛国正处于黎明时分,只为和你分享斯刻的欣喜。后来樱花季节来了,在阳台对面的樱花树开始盛满了春意。每天步行去上班路过,樱花油然激起自己内心的亢奋,岁月充满了美丽的憧憬。我期盼着妻的早日到来,携手蹀度异乡岁月。美丽的樱花仅有一周的寿命斐然的情景倏忽而过。是倏忽是漫长思念的岁月也过。五个月后,妻也挽包袱来到了东京,带来了更多的歌曲,岁月谱出了更多美丽的音符。

每一次喊妳只希望妳回到我心中和妳一起分享要和妳一起分享我的梦……

偶然间飘扬起生命中的一首歌曲,总会让我聆听出一些些从前,重温曾经的一些些光景,荡漾一曲我和歌的恋爱,荡漾一曲我和时光的情怀……生命里开始荡漾着一首歌。





异质风景之世纪末语

31 03 2003

(I hear America singing,

the varied carols I hear,               

Those of mechanics, each one singing his as it should be blithe and strong……

                                                                              — Walt Whitman <I hear America Singing>)

我们从位于52街旅店出来,迈着纽约人的步伐,往华尔芝街的方向徒步。严寒的冬天,纽约市罩着华氏25度,路人行色匆匆,不管交通灯是红是白,左看右顾之后继续前进。     

(华氏25度,那是美国人惯例的衡量作风,以减三十二后再乘九分之五的方程式折合摄氏,是零下4度。哇噻,是结冰点!)     

行人道上偶尔会有一滩白色且透明的冰雪,是隔夜淤积在地上的一滩水凝固而成,稍不留意的踩了上去是一个滑溜。你时时都提醒我的留意,只因我在机场外摔了一跤。某些街道上还能见到一些未除去的新年饰物与灯火,Rockefeller就依然挂着几天前欢庆的盛彩。99年之始,又是一个崭新的起步。     

普通的5th Avenue的路牌始终是在大众心目中蕴藏着一股充满诱惑力的威望,依然如是的散发出鬼魅号召,你就在路牌底下捕捉了那一刻光影的欢快。毕竟,那是全世界最名贵的一条街道。     

随兴徜徉在这紧张的大都市里,周遭反映着美国电影里的行色,眼眸里涌现着一幕接一幕似曾相识的光景,络绎的人浪熙攘的车潮,偶尔听到某个路人大声的喊叫,我们一贯在那乌漆墨黑里的大荧幕内所目睹的景幕在眼前历历呈现;我们漫步其中。     

大约在曼哈顿路上步行了一个半小时,鼻子经已在寒气不停的侵袭下不间断的流着涕水。你开始启口问我冷不冷?     

You bet!我套一句纽约腔式(New York Lingo)的答复。     

在凛冽的天气里喝上一杯热烧烧的咖啡是无比的爽快,你说。我们于是在14街上的咖啡屋买了杯沸腾腾的卡布其诺。在Union Square的椅子上啜饮着,双掌捧着卡布其诺,吸取透过塑胶杯子散发出来的热度,眼睛写意的欣赏横穿直冲的上班族的繁忙行色。自己天天在忙碌的工作圈子里打转,难得在这99年的第一个工作日请上个假期来到曼哈顿这个城市,悠哉闲哉的窥视着纽约市的频繁步骤,好一个美丽的年头!           

What hurrying human tides, of days or night! 

我想起了美国诗人瓦儿维泽门(Walt Whitman)的《Broadway》。     

曼哈顿这个市镇上,一共住上1.5百万余的人口。1.5百万人口,充其量相当于新加坡人口的三分之一,仅在60千平方米的面积上!而且,每天出进曼哈顿的人数更是不计其数的多,难怪听说每隔几分种就有一个人被袭击,犯罪率的频繁令人走起路来也战兢。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到纽约市的时候,在火车驶向纽约市的途程中我很是努力的背记着纽约市的地图,惟恐在市中心摊开地图会摊开出祸根,因为听说在街上摸索会招惹来歹徒的瞩目。结果我在中央车站(Central Station) 下了车以后就加快了走路的步伐。因为,在纽约,得象个纽约人。都说了,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摊开地图摸索于那阡陌的街路了,你还是执意置之。其实,生活中很多时候是命中注定的。我想。结果我们相安无事。     

最后,你和我都再也受不了了冷冽的寒风,加上你的肚子业已开始闹革命了,于是我们拐了个弯走入了地下铁。纽约市的地铁系统,在同一条铁路上有川行着不同路线的车号的列车。于是我们乘上6号地铁,来到了坚尼街这个感应间血液脉博一块儿跳动似的地方,又名中国城。相信这是一个身为华人都急于探索的地方。被电视电影熏染了这么多年,印象中的中国城是一个随地皆可以听到枪声的地方;在餐室里可以目击警察稽查侍应生,在厨房洗碗的小伙子闻讯即从后门拔腿开溜;不知名的黑街小巷总是在贩卖着毒品与肉体,不小心的介入或许就是翌日新闻版上的横尸不明;这里泛滥着飘扬过海没有绿卡的大陆同胞,以致中国城的范畴日益扩张;还有那小小的电话亭内,纽约市政府就认识到中国城里华籍居民的英文盲,特以中国字书写说明,为斯地其一特色。      据说,这里有监护天使(Guardian Angel)。他们会穿着印有Guardian Angel的衣服,义务在治安欠佳的地方协助需要帮助的路人。     

我们在期盼目睹这街路文化。这监护天使的组织,据悉是由一位苦道热肠的男士,一位在麦当劳值夜班的经理创办的。在大约二十余年前,当时Bronx的治安每况愈下,这位男士秉着热爱这城市的忠诚,义务护送有需人士回家,尤其是当归途必经那肇事有名的几个地铁站。逐渐的,监护天使组织在纽约形成,散布到美国各处。可惜,我们始终没有会晤天使的契机。     

冬季,夜帘垂落得很早,气温也下降得很快,不一会儿华灯就已初上。在那冰寒的冬日里,身体的热量散发得尤其迅速,肚子饿也尤其快。我们身上的寒衣仿佛不足以御寒。我们拐入了一间小吃店,点了一片火腿芝士比萨和一杯卡布其诺。热烘烘的美式比萨,皮脆味香,在寒天里吃起来更让人咀嚼出无限享受。有人说,美国芝加哥的比萨最棒,胜于意大利的比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意大利吃过比萨,在芝加哥也吃过比萨,却始终觉得这里的比萨让我吃得最是美爽。顶端细尖的帝国大厦(Empire State Building)依然深受到游客的垂青,纵使它已不再是最高的建筑物。偌长的人龙楔而不舍的期待着一批随一批的人群步入电梯,前面人龙短了后面的人数却又增添。虽然 101 楼的了望台没有开放,86楼的风景终究也是明媚迷人,招徕了游客涌现。人潮始终是不停息的纷至沓来。我们很有耐性的等候,在晚夜里。     

其实,矗立在曼哈顿的摩天高楼比比,擎天的钢骨一柱柱的堆砌着纽约市的云空,华灯初上以后把曼哈顿的黑夜悬镶上了无限的琳琅。我们所以选择攀登帝国大厦,只因为它的巍峨很早以前业已矗立在我的心中。小时候看着美国片《金刚》(King Kong) ,那大猩猩攀爬着帝国大厦的景幕,老早亦已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只是那时候,压根儿不知晓,那一座大厦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它矗立在“红毛”国家里,也唯有在西洋影片中所能触及。后来,我才认识到,那是帝国大厦。另一个对帝国大厦印象犹深的,是在影片《西雅图不眠夜》(Sleepless in Seattle)里。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在86楼的了望台上萌发起了浪漫的情缘。曾经,我的帝国大厦只矗立在西洋影片的范畴里。自己万万也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登上了这矗立在心中的巍峨大楼。86楼了望出去,我们收尽了方圆几十里内纽约市的夜貌。我们掏出了银币,塞入了望镜的钱孔里,意图把景致看得更为详尽。我们在很努力的搜寻,觅见到了那对面岛上的自由女神,觅寻着纽约市里的一景一幕。我们在了望着纽约市里的楼宇和景物的当儿,或许,也有其他人从另一高处了望着我们。无疑,那是毕生微妙的视觉经验,在帝国大厦的86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高处,脚下总是漂浮着虚幻的憧憬。多少热恋情侣们总爱把浪漫铸造在这大厦的顶端。我想,假如隔着一片云去听,浪漫或许是另一种声音!户外了望台的寒风凌冽,令人无法停留过久。高处不胜寒,也许正是如斯。不晓得那是不是登峰造极的感觉,然而,帝国大厦确实是我们这一天最终的极点。     

回到位于19层楼的客房里,扭开电视,无独有偶,HBO电台重播着《西雅图不眠夜》。你还记得吗?那汤翰士(Tom Hanks) 和梅瑞艳(Meg Ryan) 的对手戏,丝丝入扣。就在帝国大厦86楼的晚夜。            走了一整天,你累了,把戏看成睡眠,呼呼。而我,始终难以折服时差的调整。在那窗外风雪逐偃的晚夜,我即如是的默默笔记,1999年的开始,纽约人的经验。夜绵绵,雪花絮絮盈盈徐徐。  

 (Whoever you are, now I place my hand upon you, that you  be my poem,I whisper with my lips close to your ear,I have loved many women and men, but I love none better than you………                                                                                                                —Walt Whitman <To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