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字

14 08 2012

爸爸生前写着一手好毛笔字,所以向来我一直要学习书法。
在我的时代学校就不再写毛笔字了,我开始学书法是在三十四岁。
对毛笔字的认识,始终是∶父亲在夜里,打开一张可以折叠的长方小桌子,嘴里叼着香烟,正襟危坐的挪着毛笔,写着一个个楷书。有时候,是亲友请父亲代劳,写着一张张的喜帖;有时候,是中元节的告示,爸爸写在一张大大的红纸上。
昨天,爸爸大大的手掌包裹着我小小的手,强有力的大手使着笔锋上下着移动,我感觉到父亲手掌心的温度,我感觉到父亲贴近的身体接触,我感觉到在我脑后父亲均匀平稳的呼吸,毛笔的墨汁在九宫格上韵开来,韵出了一个‘父’字。忽然间我的泪水滴在纸上,‘父’字模糊了起来。
儿子回过头对着我说:“爸爸,为什么你哭了?你教我写毛笔字很辛苦吗?”

Advertisements




线条

1 07 2012

几年前,我在山上买了一间公寓,搬了进去住得开心。
我家公寓外是一条窄小的双程马路,倾斜而逶迤,是出入的必经之道。
近来,邻里的公寓被集体收购了,建筑商开始打起地基。
结果,窄小的马路旁每天早上即鱼贯的停放着一辆辆的车子。我出门的时候总是要格外小心,好几回还在转角处差点撞到停在路边的车,诸多的不便而且危险。
状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我受不了了,决定打电话报警。
结果两位年轻的警察先生姗姗来了。我在车内的驾驶盘前向两位招手。
“这位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警察甲向前来开了口。
“正是,请你们给这些车辆开罚单,他们这样停在这路旁很是危险,双程马路仅剩一辆车的窄度足以通行!”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开罚单,因为马路上没有画上线条,我们没有权利开罚单。我们了解你的困扰,但这些车辆没有违法,请你打电话到陆路交通管理局投诉,请他们来画线,我们才可以采取行动。”
听了,言之凿凿,我没有办法,只有打电话到有关当局去,要救他们来看看,解决这路况对车辆出入的威胁。我继续的在这马路上忐忑的出入了大约三个星期,依然没有动静。我再度拨电寻求援助。
结果,两个星期后的一天,马路中间出现了一条白色线条。
两位年轻的警察先生一再出现,我兴致勃勃地向他们说道:
“两位,你们现在可以开罚单了!”
这一回,轮到警察乙开口了:
“这位先生,请你和我们回警局,警方将以触犯破坏公物法令控状提控你随地涂鸦!”
我愣了,放下了手上的一桶白漆和刷子。

《香港文学》2012年 07 月





安宁

1 07 2012

近来,邻里的公寓被集体收购,承包商开始动工,敲打和搬卸的噪声影响了我一家人,白天和周六我们都尽可能出外“逃难”。
移居国外多年的姐姐回国,周六的晚上,亲朋戚友约好在我家聚会。
19:19 亲戚友人陆续到来。敲打和搬卸的噪声没有停歇。“大概八点钟就停工罢”,我和大伙说。在乒乒彭彭中我们叙谈吃东西。
20:20 噪声没有改变。我向我家公寓管理员投诉,管理员说是园子以外的事,不在他们范围之内。
20:33 我拨了999。
“喂,是警局吗?我住88号安宁道的安宁苑,现在已晚了,隔壁的建筑工地还在工作,请你们协助阻止嘈杂声量。”
“对不起,这里是总部,请你留下名字和电话,你的住址属于文明区,我会把你的投诉转给文明区警局。”
20:48 没有消息,声量也没有改变。我直拨文明区警局。
“喂,是文明区警局吗?我住88号安宁道的安宁苑,现在已晚了,隔壁的建筑工地还在工作,请你们协助阻止嘈杂声量。”
“对不起,这里是警局,我们不处理环境声量事件,请你留下名字,登记号码和电话,我会把你的投诉转给国家环境局。”
21:01 还是没有消息,声量还是没有改变。我直拨国家环境局。
“喂,是国家环境局吗?我住88号安宁道的安宁苑,现在已晚了,隔壁的建筑工地还在工作,请你们协助阻止嘈杂声量。”
“对不起,先生,建筑工地是可以在夜间工作的,只是不能超越一定的声量。”
“小姐,你可以听到我背景的声音,可知有多大声。”
“好的,我会把你的投诉转给负责人员。”
“谢谢!”
21:21 还是没有消息,声量依然。我再拨国家环境局。
“喂,先生,刚才我打电话来过,我住88号安宁道的安宁苑,现在这么晚了,隔壁建筑工地还在发出嘈杂声量,我们实在不得安宁。”
“这位先生,少安毋躁,我们已经通知在文明区巡逻的同事,他们在处理中,随时会和你联络上。”
21:40 亲戚友人纷纷离去,我们逐个告别。
21:55 “丁冬”。我的门铃响起。心想;“是谁掉头回来,忘了拿什么东西?”
“这位先生,是你投诉隔壁工地的嘈杂声吗?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们已经收工,你放心,接下来会很安宁。你听听看,没有嘈杂声了!”

《香港文学》2012年 07 月





四岁的爱

1 11 2011

大人总是喜欢问我:“你爱爸爸还是妈妈?”

我总是无奈的说:“爸爸,妈妈两个都爱。”

然后和爸爸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说:“爸爸。”

然后和妈妈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说:“妈妈。”

其实,我两个都不爱。

四岁的我不明白爱。

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爱阿姨,妈妈会爱uncle。

《香港文学》2011年11月





椅子

1 11 2011

每个加班的晚上,太太总是来接我,我的那宝贝儿子也跟着来。每一回儿子来到,总是吵着要到我办公室;每一次到我办公室,儿子总爱爬上我那张椅子坐一坐,璇一璇。

“儿子呀儿子,你爸爸的椅子不好坐,摇摇晃晃的,容易跌倒。”

“爸爸,不会的,你的椅子很舒服,比幼稚园的椅子好坐。”

我心忖,孩子是不会明白的,上司的压力不停的往我肩上叩。

幼稚园假期,儿子在家一个月。一天,他跑到我面前,说道:

“爸爸,我很久没有去你办公室了,我想坐你的椅子。”

“儿子啊儿子,你爸爸的椅子没得坐了。”

 

《香港文学》2011年11月





1 11 2011

每个晚上,女佣都会带我出去散步。

其实,美其言带我去散步,实际上是在和邻里的同道们相聚。而我,每每都是百无聊赖的度过了那几个小时。后来,她结交了一个新朋友,我也认识了美丽妩媚的璐丝。

哪知道,主人出差去一段时日,女佣就没有再带我去散步了。

一晚,看见旁门虚掩,我溜了出去。

女佣溜去会男友,我也溜去找璐丝,我们是一对狗男女。

《香港文学》2011年11月





大扫除

1 11 2011

除夕,我从国外匆匆赶回家。进门,焕然一新。

妻迎面笑道:“回来了!”

“阳台的脚踏车去哪里了?” 我问。

“新春大扫除,丢了,那是儿子三岁时候的!”

“橱柜里的烟斗去了哪里?”

“也丢了,你爸生前用的,没人抽烟了!”

“书橱少了这么多书?”

“卖了,卖给收旧货的。《儿童乐园》、《小流氓》、《龙虎门》、注音符号字典,几十年来你都没动过了。”

“妈呢?”

“送了!—– 昨天,送去养老院了。”

 

 

《香港文学》2011年11月